共同练存在⊙陈复
阳明先生说:「自从程朱这些大儒过世,而『夫子』与『同志』的大道就跟着灭亡。《六经》被训诂搞得四分五裂,把经典给支离,杂芜散漫的解释,让人不知不觉玩弄着文章词藻,只想通过科举,圣学几乎要停止流传了。有志者每想到这件事情,就希望能重新振作儒家,然而总是在徘徊叹息,反覆犹疑而无法落实,最后松弛到学问都废弛了,其原因还是在不立志向,尤其不讲夫子与同志的大道。如果有一人想要阐发大道,有两人跟着在辅佐成事,再接着就会有更多人来襄赞共行道业,即使要成就的事情很难,要真能不成就,同样很罕见。反过来说,如果有一人想要成就任何事,只要有两人跟着在打击破坏,再接着就会招引更多人来伤害他奋斗的热忱,纵使他想成就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却往往很难做到终点。因此,有志者都会希望能有夫子与同志。没有夫子与同志的帮忙,这通常是他没有发这个愿,立这个志的缘故。」
这是正德二年(公元一五0七年,岁在丁卯)他写给蔡希颜丶朱守忠与徐曰仁这三位弟子的信,题目是〈别三子序〉。
这里说「夫子与同志的大道」,就是传统在说的「师友之道」,然而如果白话文只翻译『老师』与『朋友』,会让人毫无感觉,因为现在的时空里,老师与朋友的意义已太过于浮滥,上个课就称作老师,讲个话就称作朋友,相别离的时候连挥手说再见都不肯,再见面却恍如隔世的陌生人,这根本无法让人产生斋庄中正的敬意,而只是在应酬交际,更使得深刻的情感无法给出,因为你潜意识里就会觉得难免会受伤害,而不愿意深交。要真能实践传统的「师友之道」,只有重新给出崭新的名称,让人深刻意识住这个内容的特殊性与严肃性,否则就无法使他们相信大道已获得传承。
夫子与弟子,同志与同志,他们用这个名目存在于社会,他们藉由这样共生的存在,来联合行道,并彰显世间的道情。他们或许共同在社会做实事,然而,他们即使什麽都不做,就只是用这个名目,认真的涵养心性,练存在,他们这样的存在,都会对世间产生强烈的震撼!因为世人早就公认儒家已经灭绝,却万万无法想到有人还会重新撑起儒家的大纛,而且,这个儒家不讲束缚心性的教条,他们只是共同练存在,这种清新的面貌,很难不让人寻思:儒家思想是否果真能重新在人间恢复?不让世人有教条的疑惧,而认真回应世人心灵的需要,这样奇特的儒家,其夫子与弟子,同志与同志,共生实践的学问,就称作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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