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石教授是任教于闽南师范大学心理系的台湾老师，他的专业在研究宗教心理学，其最著名的看法就是「宗教自我曼陀罗模型」，建立有关窗户、镜子、罗盘与黑洞这四大宗教譬喻。首先，宗教给人一扇窗，让人们有机会跨越世俗生活，接触不同的存在世界，生命就在接触过程中深刻地转变，然而，这扇窗固然有可能是「车窗」，有可能是「囚窗」，透过「车窗」，我们如实看到美善的前景，继续在人生路上前进，然而，宗教同样有可能令受苦的囚犯仰望「囚窗」而憧憬通往自由世界，这不但象征人心在受苦时生起的解脱欲望，更象征病苦者、内疚者对疗愈与救赎的盲目渴求，在人生囚窗下的盲目信仰，就会变成「迷信」。

兰石老师指出：常见宗教学家将比喻为一面镜子，这面神奇的镜子，反映着人们的内在自性，能鉴戒苍生，提供人们信仰、价值与行为的奖惩；可惜仅止于此而已，因为神佛、天使或魔鬼这些宗教意象被视为人心的投射，西洋文化中赫密士秘学（Hermeticism）有个格言说「As above, so below」，这是说宗教勾勒的鬼神世界，属于人间百态的一种镜像。华人传统里，常见人们将自己生命中的某些感受，例如「爱」，在宗教投射成为神圣对象，让他们因「上帝的爱」而感受到恩宠与勇气；但有人因此沉溺于自我催眠，堕回潜意识的恐惧而借助于迷信来逃避，这时候宗教倒象是一面让人换个方法看世界的哈哈镜。

陈复教授与张兰石教授在新竹交通大学 图片来源：陈复教授朋友圈

可贵的是说，有些人透过宗教思维来自我观察与转化，达到隐恶扬善的目标，对他们而言，全部伦理道德的修养都从自心做起，他们觉得宗教是鉴照本心的菩提明镜。兰石老师更觉得，宗教伦理体系的象征就是罗盘，古人认为罗盘有神，天池（磁针）的搪、兑、欺、抭、沉、逆、侧与正针等异动显示吉凶。罗盘形似宇宙轴，这是种神圣空间，磁针定位一切而喻为自我、教主或终极实在；罗盘可移动、可更新，可比喻成「圣显」的动态，更显示信众生活世界的演化，当生活世界获得重定与再连结，可喻为罗盘动态更新，人们对罗盘有所选择，当其另外皈其他宗教组织，就可比喻为罗盘更换。

兰石老师特别关注于某些宗教信仰常见的黑洞，当宗教的教主对教义做出任意诠释，便可能会滑向偏激的「宗教例外主义」（religious exceptionalism），在腐败失德后，自欺欺人地对道德进行悬搁，就会有忽略人权甚至施行暴力的正当性，成为宗教恐怖主义的一大因素，更成为宗教的黑洞譬喻。信众犹如黑洞吸积盘上的星体，距离黑洞的远近，比喻宗教委身的程度：较接近黑洞事件视界的星体，意谓着人不整合「面临死亡者的直觉认知」，只知献身教团而掩盖直觉，其服膺终极关怀的程度虽不低，却会为权威而压抑本心；外圈的星体，则象征宗教委身程度较低的人，兰石老师说：「人只有实践自己的终极关怀，安立信众生活世界且提升直觉认知，才能保证自己不掉落到黑洞内。」（本文作者为国立宜兰大学博雅学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