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声的传说⊙陈复

作者: 陈复 【 原创 】

声人:

看见你为纪念我即将收时伟为弟子而写的〈风与声的歌〉,我很喜悦你的静思与成长,因缘的安排,已经使你跟时伟都成为我很重要的学生,我如此大量针对你们的精神状态对症而写就的书信,已经成为现阶段阐释什么是心学的重量级文献,你们是否可因此领悟如何活在觉悟的状态,已经变成心学能不能开始传布于世人,并受用于人生的指标……声人,这真是任重而道远的万里长征啊!我们三人已经连结成一个团队,凝聚这个团队的中心主旨就是诚意面对自己,面对如此残破纷乱的社会局面,只有我们凝聚出最大的诚意,纔能呼唤出真正改革世界的契机,因此,我怀着戒慎恐惧的心境,继续跟你说这些话……

当你跟我说,因为家境的因素,你恐怕很难去转学考中文系,而得在毕业后找个工作好替家里还债,我怀着明白的心境倾听着,没有任何的疑惑。我固然会遗憾你好像不能直线挺进去为你的理想冲刺,但,我更明白人生的路到底如何选择纔是正确,其实很难说。如果创作真是你很想实践的理想,眼前不念中文系并不见得就是理想的中辍,或许,你反而能更稳健在替长远的未来布局。更何况我曾跟你说过,想创作跟念不念中文系,其实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念中文系充其量就是有机会比较完整去认识中国的文化。我只关注你的心思,你是不是有相应的干净能量,去面对曲折的人生,而不会半路迷失自己的蓝图路径,忘却你真正想过的人生,不自觉染上社会流习,明明失去生命的意义,却跟人做着极其心虚的辩护,夜半揽镜自照,倍觉凄凉……

声人,如何让你能现在就把创作与工夫合一,未来则更能把工作与工夫合一,这是我在关注的焦点。心学不是避开人群自己放个空静状态,这种宗教性修行只要一旦回归社会常境,就会面临瓦解。你如何能把自己生命添加实修的意义,养出更深厚的能量来面对各种复杂人生的考验,这是你要更细致思量的议题。它或许暂时跟你创作的体材没有直接相关,却能使你能更敏锐处理创作的过程,古典中国的文人,创作常不是为了显现什么纯文学的艺术,而希望藉由这种创造性的活动刻画出某种深刻的生命意境,而此意境跟他的体验绝对有关,他就是从这个体验里养出本体的能量,因此能直捣黄龙捕捉意境,甚至捕捉的过程就同样在经历养本体的过程,你如果能由这个路径将创作与工夫合一,创作的全部就是很精炼地在推演大道。

我往后如果有跟时伟举办讲会,希望你有空就常跟着过来。讲会的表面是我们彼此在盘坐对话,内在则是我提着你们的精神,导引能量更快速凝聚在你们的体内。讲会时宜轻松与肃敬并存,去除乡愿气息,不说丝毫虚话,诚意面对自己与彼此,相信只要参与几回,你就能明白诚意不诚意是很实际的感觉,骗不了自己与他人。有一回我带着时伟在讲会,考验时伟的过程,我脑海就随着他的心思流转时而呈现惊险如山谷与宽阔如平原的意象,有如拿着竹竿踏在钢索般,我知道稍微不慎,彼此就会在精神意境与实际互动都摔得很惨。因此,我考验他的过程,只能不断同时确认自己的诚意,确认自己真实在讲心安的语言,不容有任何欲望的杂质搅和,当时伟拿他的诚意通过考验,我也更觉神清气爽,因为他的点滴成长,都验证着我自己的成长,都使我点滴确认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声人,虽然你是个内向的年轻人,我还是很希望你如果有什么情绪与思考的难关,都可更坦然与我跟时伟曝晒。这世上一般人常会费尽精神去遮掩他无法处理的难关,却不肯费尽精神去揭开难关的谜底,甚而把隐私的定义扩大解释,藉此保护他极其脆弱且拒绝长大的心灵,这是很可悲的现状!我承认,当人面临某些极不寻常的难关,语言根本无法说清他呈现的表象,静默去体会,会比焦躁去解释更贴靠事情的真相。但,我同时知道,人只有不断奋勉去真实认识自己,不再随意去给自己戴上任何既有概念的帽子,人纔能更看清自己为何会有难关,并使难关逐渐自消自尽。如果我们三人的因缘真的够强,我就会希望我们运用这个诚意曝晒自己的难得机缘,能帮忙自己离开难关,他日并把这段历程提供给其他有诚意成长的年轻人参考。这,或许就是我们改革世界的开始吧?!

我写给你的数封信,加上给时伟的信合计已有十八封,很希望你能针对里面的议题更仔细思索,提出更细致的问题问我,如此我可更了解你的状况,提供相应的回答。给时伟与给你的信两者性质自然有点不同,如果你能逐渐练习实修的工夫,跟我的讨论会更扎实更精致,譬如我送给你王阳明的《传习录》,如果你每日能浏览几段,有问题就拿来问我,相信你的成长自然会更加倍。声人,加紧抓住你的根本,风的陪伴与否曾经使年轻人雀跃与沮丧,年轻人来到人生抉择的岔路,寂寞使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心会跟自己说话,当他顺着心再度唱起雀跃的歌声,风就再度飞来陪伴轻拂着他,并把他的歌声带往其他岔路,去给其他彷徨的年轻人倾听,于是新的一段风与声交会的旋律再度响起……

这是你告诉我的传说,属于我们三人的传说。我将永远记得……


盘古子
民国九十一年八月三日午时于风城卧龙新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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