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夫子⊙陈复
阳明先生在〈别三子序〉说:「自从敝人开始知道学习,就在天下寻觅夫子,不幸却没有发现能教诲我的人;在天下寻觅同志,同样很难发现能与我共同阐发大道的人。眼前只有两三人,愿意做我的同志,整个局面很是寂寥。私自反省,难道这是我的志向没有确立吗?今年内,敝人又获得蔡希颜丶朱守忠与徐曰仁三人。其中曰仁还是敝人的妹婿。希颜的深刻沈潜,守忠的明白灵敏,曰仁的温良恭谨,都有敝人不能臻至的优点。三位先生,只因为敝人年纪稍长,就视敝人为学问的先辈,敝人同样坦然而不推辞,这并不是敝人的学问更好,而只是因为敝人想藉由三位先生对敝人的尊崇来作证,证实夫子与弟子,同志与同志,这种共同行道的古风依旧存在,因此姑且忘记敝人其实没有什麽能量。三位先生则同样想假借敝人的名义来保存夫子与同志的古风,而不去指陈有任何不适当。」
这里可看出阳明先生的谦虚,还可看出他的大胆承当。要成就道业,如果一直畏畏缩缩,不能把自己相信的观念明确实践开来,那就不要怨怪这士风与世风不振,各种人间魔怪在横行扰乱精神。阳明先生在写这篇序的时候,还没有做什麽大事,他就只是标举夫子与弟子暨同志与同志的名目,就已经引来世人的震撼与惊恐,要不觉得他好做人师,要不觉得他标新立异,其实,阳明先生果真好做人师与标新立异吗?这就是他的天命,如果他不大胆承当,把自己相信的思想,藉由独特的名目彰显开来,难道他要一辈子郁郁寡欢,承受着对他精神有伤害的思想的持续挤压,顺着世间的潜规则做个顺服体制的下士到死,这样就能获得世人的交口称赞?如果他活着不是想获得交口称赞,而是希望能善尽肉身,传播他相信的大道,他已彻底相信他如不承当,就无人能讲出他领会的深意,那他就只能迈往不落俗套的路,因此,他只能重开夫子与弟子暨同志与同志的名目,让对心学有向往的人,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主轴。
这里触摸到与生命主权有关的问题。认识心性,不能带着浓厚的自我意识,虽然行住坐卧不可能没有自我的机制,然而,浓厚的自我意识,会使得复见自性变得几乎不可能。因此,认夫子,就是交出生命的主权,表示愿意搁置自我意识,使得主体意识转为受体意识,那就是让自性重现于生命里。认夫子的意义如此重大,常人会不会想问说:「如果我得搁置自我意识来认夫子,那夫子是不是正因有着浓厚的自我意识,缠会想要我来认?」这个问题很不错。弟子交出生命的主权,变做受体,缠能识得自性,夫子何尝不是交出生命的主权,变做受体,缠能识得自性?夫子是传道者,要把自己生命的主权交给宇宙本体,缠能与本体相应,做得世界本体,给出大道的奥义,这个夫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夫子」,其检视的机制在天人交感,只要夫子活得不究竟,尚有主体意识,那自然会使得宇宙本体无法与他彻底契合,而酿就出他个人的灾难。
其实,即使他就是真正的夫子,他愿意大胆承当的刹那,就已经招来各种生死交关的艰难考验。当夫子哪里是这麽容易的事情?这不是荣耀,而是对人间的大慈悲与大诚意使然,他要用他的肉身,大无畏过着风雨交加的人生,来直接证实宇宙本体的存在。因此,我们应该彻底相信本体(这包括「宇宙,世界,自性」的三合一),其自会帮我们过滤出夫子,我们不需要忧虑谁是真正的夫子,我们该忧虑自己能不能交出生命的主权,做个真正的弟子,给自己机会与本体合一,与人建立密合无间的信赖关系,深深品尝心性的至福滋味。
推荐
-
-
QQ空间
-
新浪微博
-
人人网
-
豆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