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觉礼来论夫子与弟子⊙陈复

作者: 陈复 【 原创 】

声人:

这封信早就要写给你了,但,我每天马不停蹄地经历各种奇特的考验,光要通过考验,而把这些经历做各种记录,就已经如追赶流星般艰巨了,尤其是我们师生三人共同发生的细致情境太过大量,以致我要不断先整合好旧状况,纔有容量去迎接新状况的诞生,再者这封信牵涉到你的心性,我一直还未有相应的把握能跟你讨论这个议题,加上状况不断在变化,因此我就姑且放着,继续等待因缘的发酵,直至现在……

我对你的教育,与对时伟的教育没有任何区隔,都来自一个做夫子的角色对弟子会付出的能量。但,我们三人讲会与平日互动的实际情境本身就有点不协调,时伟向我拜师自居弟子,我们如此细致在精神层面互动本属自然,而你未认真向我拜师,却跟时伟一般与我如此深刻来往,甚至后来酿出三人交织做一体的状况,这有点令人意外的发展,跟我们三人的生命频率相互契合,有着绝对重要的关系。但,我宁愿一直先搁置这种不协调的状况,继续让三人的默契交会出越来越大的火花,也不急着「正名」,要你跟我认真拜师,来符合我们夫子与弟子的实质,这与我对你还有疑惑有关。

起先是你来上课的状况时断时续,我觉得,你的家人并不见得支持你往自己有兴趣的领域开拓,因此我就不该再施加不同的讯息,使你精神拉扯的感觉太强烈,虽然我一直相信,认识自己的内在并不是什么「领域」,不论你未来做什么工作,都需要很细致地关注你自己,因掌握本体而活出幸福。但,接着我更发觉,你无法决志往心学开疆辟土,其实更与你自己的个性有关。你的悟性很高,思维跳跃性很强,很容易不断被新鲜的事物吸引注意,而不习惯单点深入,甚至常因自己思维太快,停留温润的感觉不够深,而酿就自己耽误自己的处境。既然你自己的这种心魔,纔是你无法认真向我学习并有成长的主因,我如何勉强得住彼此因缘能汇聚?

但,因为我与时伟的师生关系藉由讲会的交流而不断加温,他连带再把你引见到这种情境里,使你有机会开始细致与我互动,随着你认识自己的意愿不断升高,我就觉得你比较能「坐得住」了(这包括你能接受盘坐与礼敬圣贤,也能安静揣摩讲会的意境)。我随机在一些状况里点拨你,你都能有相应的探索,这就使我感觉你开始比较能跨越出自己,更真实去思考跟大道有关的议题。这种状况会如何发展尚未可知,但,由于我越来越能看出你最大的障碍就在你自己,尤其在你能否搁置自己过敏于思酿就的傲慢,更谦卑地低头面对大道,而早日看见自己的天命,活出真正无悔的人生,因此,因应你这回写〈觉礼〉这篇文章,我就要更直接利落地问你……

你觉得自己应不应该怀着弟子的心情,拜我为夫子?

我问你这段话,没有任何的傲慢,只有真实的面对,因此,你的回答同样只该来自真实的面对,而不得存有任何其他的杂质。你说如果心学不被自恃甚高的学术中人重视,你就希望我们三人,共同把心学传布给满朝的天下苍生,你发出如此大的誓言,如果没有先谦卑向我学习,认证出师生的传道谱系,使自己师出有名,未来如何能有资格将它付诸实践?拜我为夫子,是要更稳固你的根,这个根不仅是你个人的生命源头,更是你文化与思想的源头,经由我这个化身来引导你跟这个源头接轨,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因此,收你为弟子,是我接纳与你有缘该担起的责任,你怀着对夫子的敬意来师事于我,这是你在真实面对自己人生该尽的义务而已。你能懂这层意思吗?

我想你懂得,这也是上回讲会,你自己会跟我说,不称我为夫子,已经觉得有点不够了。但,你这种心情够坚固吗?还是只是你不断波澜的思绪里的一滩浪花?这只有你自己能回答。夫子与弟子的关系极不寻常,他是比亲人还要亲的心灵关系,这种角色的彼此确认是一生的承诺,除非人背叛自己,人自己不再能面对自己,否则绝不能终止。就像是我们生出一个孩子,不能生了觉得累,就说我们不要养了,父母跟孩子会有着一辈子的关系,夫子与弟子亦然,只要我们还想把觉知的能量散播人间,我们就会有着一辈子的关系,不论酸甜苦辣就是会因天命而交缠在一起,你能体会这里面的意义深重吗?

中华文化烟消云散,主要就因不再有能光大文化的师生行道团体,我们确认出夫子与弟子的关系,就是要重新组建出更绵密的师生行道团体,由各种层面去落实大道的意旨,藉此减轻人间的灾难与痛苦。这种团体自孔子以降就已经变做一项独特的传统,而在宋朝与明朝的书院里获得更彻底的实施,致使此后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甚至文学家,出身于书院教育的人多如牛毛。你因时伟而有幸与这个伟大传统重新接轨,这难道不就是天命很清晰对你的示显?对你示显难道只是天命独厚于你?我想,与其由个人来说此奇特因缘,不如说是上天垂怜于中国与世界,要藉我们的相认来重开圣境吧?

觉礼的声人,该如何呈现他对觉礼的重视,改头换面变做一个能传播心学的声人呢?不仅上天在看着,我在看着,你自己更在看着你自己吧?

声人,这封信其实已经写好一阵子了,一直没寄出给你,我把它当作我随笔而写的日记,等待更相应的时机再给你看。经过这个星期二晚上顺境而发的「烛火之教」,你已经更确认自己面对生命的态度,就在当晚三跪九叩大礼拜我为夫子,但,我严格希望你能确认自己是在毫无杂质的状态里,做出良知本体召唤的行径,因此觉得这封信寄给你会特具深意,故而终于发出给你……


你的夫子
民国九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写就,十月二十七日亥时完稿于风城卧龙新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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