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慷慨互赖⊙陈复
阳明先生说:「某愚昧不自量,对心学不再流传,深感沈痛,而私自立志去阐发这门学问。自己知道资质笨拙且气血衰弱,常期望能获得天下的豪杰,来相互扶持与砥砺,或许能使得道业终于有成就。因此,每回听闻海内有哪位特别高明豁达,讲忠信,对于实践道业有着坚强果决的态度的人,就会很高兴与倾慕,对他充满着关注,很欢喜看见他心性的开展,那种亲密不啻于骨肉的亲情。」
这是嘉靖六年(公元一五二七年)阳明先生写的〈与郑启范侍御〉这封信。
相信心学的人,会在骨肉的亲情外,再发现人间最亲密的关系,那就是同志的道情。由于教养的疏忽,骨肉的亲情常得要面临「同居不同心」的处境,意即大家同住在一个屋檐里,却各过各的生活,完全不沟通内在的感受,并共同经营与生命有关的志业,这使得他们只要稍有其他的吸引与召唤,就会轻易别离,各奔东西。如果人能了解,人生的重点就是觅得同志,不论是让同志变成亲人,或把亲人变成同志,只要与你关系最亲密的人,不是能与你共同往内在的心性探索与实践的同志,你们的关系就是极其脆弱的关系,就会因为各种外在因素的牵引,而蓦然撕裂。因此,经营有同志意蕴的亲密关系,这是何其重要哪?
同志,意味着他们除了各自的生命外,还有个共同的生命,这个生命就是心学的生命。他们因共同催吐与供养心学的生命,情感彼此紧紧连结,这连结的元素不是任何肉身的眷恋,而是对道情的珍视。他们知道,他们有个共同的对象,那就是本体。本体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这万物一体的事实,就全然体现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情感里,本体的开展,这是他们念兹在兹的工作,本体的开展落实到最具体的名相里,那就是心学的散播。因此,他们维系彼此情感的办法,就是共同不断去散播心学,让世人能更加了解心学呈现的样貌。
基于这个认知,想要完整活在心学里的人,就不能漠视生命实践。如果没有生命实践,而只是阅读与心学有关的文本,或自己做着与涵养心性有关的工夫,完全不拿心学来跟他人接触,尤其不藉由身体对外付出实践,来让他人很具体了解心学,那他就不能说了解心学,因为他根本没有与人发展出道情,人没有与人共同催吐与供养心学的生命,情感因此紧紧相依,不能因为孕育心学的独立而让生命慷慨互赖,他如何能跟人说得心学半字?这种自了汉,绝不可能了解本体开展的脉络,尤其不可能了解他的内在自性会如何开展,他只有每天心绪不宁,摆不平自我的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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