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在〈与陆清伯书〉内说：「常常收到你的来信，看见清伯认真省察谴责自己，这是真实诚恳到家了，这就是清伯本然的良知。凡人做出不善的事情，虽然有时悖理乱常臻至于极点，然而他本心的良知，同样没有不自知。但，他不能推扩其本然的良知，因此对于现象无法精确认知，对于意念无法回归纯粹，而最终变做个小人。因此我们说『致知』，只是在怀想本然的良知而已。」

敝人教育弟子，有一门工夫，就是要大家每天写日记，让大家透过这种检视的过程，恢复自性，并由自性的角度来观看自己的生活，拿《大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在「格物」，其收效就是「致知」。阳明先生拿「致良知」来概括全部省察的历程，甚至把《大学》的八条目全都说是「致良知」，这是至简的工夫路径，却同时使得语意的实指会有些含混。阳明先生常会把「致知」说是「致良知」，然而，细细检查他的内容，其「致知」通常有两段相关而不重复的内容，首先，这是作为怀想自性本体的工夫，怀想本身就能掌握其存在，这的确是「致良知」，然而不是《大学》讲的「致知」，这是「即本体即工夫」；再者，按照《大学》给出「物格而后知致」的次第，在「格物」后获得的「致知」，这个「致知」阳明先生同样会说就是「致良知」，然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怀想，而是在怀想前，要先端正自己的意识，厘清那怀想的机制究竟是自我还是自性（这才是阳明先生会说「致良知」的实际意思），这其实是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致，这后来的「致知」就是指自性给出的灵知（Gnostic Knowledge），意即产生精确认识本体的「世界的存在」。

因此，第一个「致良知」，适合于自性未受污染的人，「怀想即有」，纯粹就是冥契经验，这是个观念工夫直接引发的天人交感；第二个「致良知」，适合于自性尚未泯灭的人，「厘清即有」，正确导引知识开展，这是观念工夫间接除障的天人交感，这两者都是顿悟，然而路径稍有不同。没有理性知识习染的人，直接活在冥契经验里，已有理性知识习染的人，则要洗净自我对自性的蒙蔽。或许有些人就处在半明半暗的精神状态里，两种致良知都需要拿来交互做工夫，才能不断活在本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