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境的拔高来自于苦难(《心学网络讲会记》005)

作者: 张辰、刘莞整理 【 原创 】 2018-06-04

时   间:心学二十年(公元2018年)05月11日晚09点到10点30分

讲会主席:刘莞

记 录 人:张辰、刘莞

与 会 者:张辰、刘莞、王学峰、王学安、邵心诚、叶震、朱浩、崔燕、王晋、孔戴戴等人。

本次主题:《阳明心学涵养实记.悟境的拔高来自于苦难》


针对本次论学的主题,刘莞书写了一段文字来启发对于「苦难」的思考。「苦难,从字面上看是意义比较严重的词汇,但是我们也可以把自己生活中遭遇的一切挫折都看作是一种「苦难」。末学理解的苦难,就是一种挫折,让人感受到一种穷途末路,接着穷则思变,转变自己固有的观念,看到了新天新地。人往往不走到严重的困境,就体会不到自己的错误,不会去想着彻底革新自己,没有足够的动力去思考生命的核心意义。但是,也并不是每个人经历了苦难就能换来觉醒。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吃苦,却宁可换着花样吃苦,也不会触碰到生命的核心议题。末学想请大家来分享:你有哪些因为「苦难」而带来心性提升的经验?人处在苦难中,如何才能转化出心性的意义,而不是在苦难中继续浑浑噩噩的人生?」

 

讲会实况:

 

讲会开始前,请诸君互相行礼问安。本次讲会由刘莞担任。


刘莞先张贴《阳明心学涵养实记.悟境的拔高来自于苦难》的全文,所论原文出自《王阳明全集.顺生录之十年谱三》。陈复教授在文中说:「生命的艰难,就在于你常无法选择加诸在身的处境,却要不断化解这处境带来的难题,你不能躲开难题,却能选择带着心性来不断转化,使得人在过程里了解这全部的难题原来是个磨练与考验,人能通过磨练与考验,人的悟境就会不断拔高。其实,悟境的拔高,正来自于你无法选择的苦难,这就是阳明先生领会的心学。有幸能洞见与实践这层道理,即或不能做得圣人,当不枉为人。」

 

大家阅读完原文以及刘莞书写的心得,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


王学安问:「人是否可以不经历苦难,只是借鉴他人的苦难经验而获得成长?」


王晋回应说:「苦难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但是如何面对苦难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孔戴戴回应说:「我觉得只有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才有痛彻心扉的觉醒,经历的苦,不会白经历。」

 

张辰分享了自己亲身体会的故事:「末学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和一起做生意的伙伴,明明可以坐卧铺出差的,但是为了显示出自己有创业的魄力,心里有『吃苦就是磨练』的认知,以『节约』为名故意买的硬座。但是,因为旅程太长,半夜里同行的两个人都觉得无法支撑,第二天还要办事,又都补卧铺票去了。末学觉得自己受到上一代影响,有着要培养吃苦精神的思维,年轻的时候参加工作,听的最多的话就是『年轻人要好好锻炼』,因为这种思维常常吃一些无谓的苦头。」

 

邵明也分享自己的亲身体验说:「我最痛苦的的时候就是遇见陈复教授的前夕,当时在做心理治疗,那位咨询师给我布置的作业是写书,籍此来建立自信,然后我写了几页,写得很痛苦,但又不肯服输,最后终于崩溃了,就毁掉了自己所有的作品然后泪流满面坐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然后感到一阵轻松,好像接纳了自己的失败,紧接着百无聊赖地在网上搜索传统文化的论坛,却鬼神神差地就看到《阳明心学涵养实记》,几篇读下来百感交集,感觉里面的很多内容都和自己的一些思考高度吻合,激动的当时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停不下来,赶紧去搜索这部著作的作者,我本以为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写的,结果看到一位很年轻、背着旅行包的学者摸样的人,居然还是台湾人,当时感觉挺意外的。」


刘莞总结说:「很有意思,我们现在讨论的苦难有了三层意义:1.自己不可选择的苦难。2.借鉴他人的苦难。3.人为制造的苦难。我们依次来讨论。」


刘莞接着说:「学安问,能不能借鉴他人的苦难让自己成长。所以,这个大概就是,和『能不能看着别人吃饭,自己就不饿了』,差不多的意思了。是吗?」


王学安回应说:「末学觉得是不是可以少走弯路,有些苦难也许我们未必要吃啊,比如自讨苦吃,不过,有些苦难还是要自己亲身体验的。」


刘莞说:「对,自讨苦吃是没必要的。但是必要的苦,生命给我们的必要的考验,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人为避免了,就无法成长了。比如,末学当年高考的时候,很羡慕那些可以高考移民的同学。他们轻轻松松就可以考上大学。可是后来末学又想,如果通过人为干扰避免了这个考试的苦,考上好的大学,到了大学里还是避免不了考试和学习,到时候跟不上进度,会产生自卑心,实质上这个苦并没有真的被避免。」学安表示赞同。

 

崔燕也表示赞同并说:「经历苦难,或者看别人经历苦难,归结于当事人是否有思考。有些人自己经历苦难,不思考,还是不断的跌跌撞撞继续经历苦难,有些人看到别人经历苦难自己有思考也会成长。我作为一名护士面对着生老病死,真切的感受着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我常常就在思考:『我要怎样活着。』接触心学后,我找到了答案,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要活出自己的意义来。」

 

刘莞针对张辰的内容回应说:「张辰兄说的内容,我们可能也都体会过,长辈好像总是喜欢教育晚辈要吃苦,甚至人为制造苦给晚辈吃。尤其我们的伙伴有做老师的,有没有给学生、孩子灌输过要多吃苦之类的观念?这种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了。大家觉得这样有没有必要?」


大家都回应说觉得没有必要。


张辰问:「为什么上一代人会有如此的思维?」


邵明说:「当时那个年代有鼓励吃苦的风气。」


戴戴说:「那时候流行的一句话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张辰回应戴戴说:「这样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还要感谢让你吃苦的人。受了委屈还得说『谢谢』」


刘莞反问说:「那么,不能成为『人上人』,不成功的人,是因为吃得苦不够多吗?」


邵明回应说:「不是吃苦多不多的问题,不成功的人,是没办法在苦难中反思。」


刘莞接着说:「所以,成功和苦难没关系,只和是否有思考到根本性的问题有关系。是吗?」各位都表示赞同。


刘莞又接着说:「为什么长辈会有吃苦的执着?末学觉得,是他们在生存焦虑的环境中长大,吃苦这件事,会形成道德优越感。张辰兄为什么不直接买卧铺,而是买硬座?或许是因为制造了吃苦的现象,能先获得道德上的安慰。但是,正确的思维方式应该是:聚焦于如何把出差的这件事办好。为了把这件事办好,首先得有好的身体,而硬座会让自己精神做无谓的消耗。」


张辰回应说:「是的,获得『我可是一个能吃苦的人』的自我认同,可以在长辈那里获得肯定,还可以学着长辈的样子,带着荣耀感向他人述说沧桑。」


刘莞说:「所以,人做事时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事情本身,而不要加以虚幻的道德因素。尤其长辈、老师在教育孩子、学生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这一点。」


张辰说:「是啊!当时并没有这样的意识,只是懵懵懂懂的就是那样做了,人如果没有觉察,真的是每天都是稀里糊涂的做事啊。」

 

刘莞说:「邵明分享了自己在痛苦中遇到生命转变的契机,我们可以看到邵明最终接纳了自己,因此生命有了转机。所以,痛苦——接纳——转机这个过程里,有什么玄机呢?」


邵明说:「我感觉就好像有不同能量的人在帮我,这个人在我的某个生命阶段送我一段时间,然后到了某个时间点,就像接力赛一样,又有人接过来陪伴我。我能来到晋城也很神奇,像台湾、晋城这类地方,我以前完全想象不到会和自己联系起来,人生真的很难说未来会怎么走。」


刘莞问:「其他伙伴有在痛苦后获得转机的体验吗?感觉这个得到转机的关键点在哪里?」


朱浩说:「末学以前受苦难就会问自己,为什么经历这些苦难的人会是我?为什么身边的同学和朋友没有这些苦难经历,这会让我很困惑。然后当自己不断跨过各种苦难的时候,再回头去看经历的苦难。发觉自己生命获得了成长,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考验这个存在。」


学峰回应说:「末学在苦难里,会不断去书写日记,或者坐在角落里沉思,或者在阳明先生牌位前哭泣,有时候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末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生了,末学前一刻还觉得毫无希望。觉醒在末学的体会里,是一种内在的一个生命开始苏醒和长大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苦难逼着人往内在反省,看到自己身上的很多盲点与愚痴,当这些杂质被澄清,内在的生命就开始长大了。」


刘莞说总结说:「我们的重点是活出意义,不是把眼睛盯在苦不苦上。从活出人生意义的角度看待各种挫折,就不会陷溺在挫折里。」


学峰说:「佛家的苦只是为了个人的解脱,儒家的苦却是因为要落实他对人世间万事万物的情,两者确实不同。」


叶震说:「心学是幸福之学,不是苦难之学,这是儒佛之辨。苦难意识常生于自我意识,幸福意识才是心之本体。」


大家纷纷对叶震的话表示赞同,并以此为结语,结束了本次有关「苦难」议题的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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