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译文

孔子说：「已经学到的学问，时时会去温习，这不是很令人喜悦的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与我相聚于一堂，这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别人不明白或不理解我的洞见，我却并不会有任何恼怒，这不正体现出我是一个身心祥和的君子吗？」 

陈复教授如是说

陈复教授解释: 「『说』和『乐』是有区别的概念。『说』（意通悦）为喜悦，这是内在深层的感受，更是心中形成的一种温暖。『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习』重点是温习，对有些学到的内容去温习，透过某种默会，使得我们发现所学会的东西有着特殊的意涵，再透过我们的心灵，去产生某种深刻的领会，对于这种领会所产生的身心状态称之为『悦』。『乐』为快乐，是一种共振，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共振出形成的光亮，具有某种外显性，让共振的彼此都能感受到。悦与乐不同，悦有内感的属性，乐有外显的属性，后者是一种共振后的频率。

 『学而习时之』是第一个阶段。不断的温习学会的东西，这是来自我们内在的喜悦，不断地想要来温润，这是一种深层的心满意足。譬如我们童年经验中的『牙牙学语』，每学会一个字或一个词，就会非常高兴；拿到一个玩具，就会心满意足。这种童心对于很多细微的东西都可以感到全身的喜悦，我们会去温润这种感觉：学讲话时，每多学会了一个词和一个句子，就点滴在心中形成的自信。由此可看出，学习其实是人类的天性，不断地透过学习前行，不只是文明获得前行的动能，更是我们作为人可以证实自己生命充满意义感背后的泉源。我们现在时常被学校教育制约，把学习等同于上学，而且是人生的某个阶段，才要展开的汲取知识的行为。殊不知，学习与人的生命相始终，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本质上人类需要终身学习。通过学习，使得人跨越有限的肉身，感受到生命的永恒感。这种永恒感，就是人类不断学习的重要元素。 

『有朋自远方来』是第二个阶段。在学习中略有心得，进而与有相同频率的人相互切磋琢磨，共同持续的精进，在这个过程中形成共振，就产生了快乐感。共振有着内在性，但同样会彼此相互影响，『乐』和『悦』就在这里产生差别。『朋』，原始造字的意思是鸟的二只翅膀，鸟如果只有一只翅膀就无法飞翔。古人对于『朋』有非常严谨的认知，如果不是志同道合不会说彼此是『朋』，所以『朋』就是同志（有共同志向的人），这种志同道合背后还有学问的意涵：我们有着对于学问的共同理想，因此我们产生『朋』的意义。 

『人不知而不愠』为第三阶段。当我们的学问到达一定的境界，产生独到的见解，这时，会感到与自己有同登体会的人并不多。有时候我们领悟到的某些观念、真相，人们往往无法接受，还会认为我们的观念有误，无论我们如何解释，人们还是无法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念头，这种不理解，让我们会产生很多无力感与挫折感。当我们面对着这种处境还不会怨恨，这才算是过关，意即通过某种考验才会体会到的生命境界。 

从『学而时习之』，到『有朋自远方来』，最后『人不知而不愠』，这是学问的不同层次。第一个层次，是自己面对学问时所产生的内在喜悦；第二个层次，是在学问的道路上有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的共振产生的快乐；第三个层次，是洞见到他人不能洞见的见解，希望世界变得更好却不见得被世人理解，内心却没有挫折与哀愁，能够持平的对待这种见解的落差。人如果能循序渐进，完成这三个阶段，所呈现的就是君子的生命状态。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孔子讲的这段话其实就是在讲学问的三个阶段。人生就是场学习的旅程，在不同的阶段都是在展开不同意义的灵魂锻炼。 

从这三个阶段的脉络里，我们会看出，人始终需要有学习的团体，这个学习团体还要有智慧的意义，甚至进而要有『行道』的意义。当你有智慧时就会发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首先，要有内在的喜悦；接着要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形成相互频率的共振；进而发展到第三个层次。当你有深刻的领会与明白跟人分享，人家显得似懂非懂，你却不会有着『贡高我慢』，而是尽可能去诉说你的明白，探讨你的体会，使得更多人有机会增添智慧，如若达到这样的层次，就可以称为君子了。」

师生问答 

卢学林问：「有时候要求他人和自己一样领会相同的观念，是否同样是陷入另一种执着了？」 

陈复教授答：「在某些共学团体里，有的人可能有着『贡高我慢』，觉得自己有着独到的见解，对他人讲话欠缺谦和与温度。共学团体里重要的是频率的共振，不需要勉强别人去了解我们，在彼此频率共振的前提下，不必急着让别人去了解我们的观念，而是通过平和的对话，试着使我们的观点让世人有所明白。譬如，我在讲『心体』这个概念，二十年前我领会心体去讲这个内容时，被人视作天方夜谭，也有很多人如同雾里看花，一直讲到这两年，有些人开始逐渐听得明白了，不再采取敌视的态度，而是试着想去了解何谓『心体』，慢慢就发现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始汇聚了。『花开有时，花落有时』，人不见得要别人立刻明白你的体会，如果你的体会真的有价值，要学会等待，等待时机，等待合适的因缘发生。」 

王学峰问：「良知上的明白，就是『默会』吗？」并且，王学安接着问：「『默会』就是心领神会吗？」

陈复教授答：「『默会』当然是心领神会，但『默会』不只是自身单向的心领神会，还包括通过人与天对话产生的心领神会，这就是此刻我们在讲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那种喜悦感，这种心领神会产生的喜悦感，即是我们这里所说『默会』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