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心学十二年（西元2010年）二月二十八日

讲会主席：常易道学

记录人：常易道学

与会者：声人道学、心华道学、心启道学、孝儒道学

讲会主题：物质与精神的平衡将如何取得

讲会实况：

本次会议由心学弟子林常易主持。有感于近几年来台湾的经济有走下坡的趋势，就业问题造成年轻一代很大的压力，使得他们更无力、更没有时间去关注心性议题。针对这样的现象，本次的讲会常易将引领大家，透过讨论《孟子》中的一段话：「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来做为对这个时代潮流的反思。首先常易道学要诸与会道学对此段话做一番自己的诠释与看法。

弟子常易：「各位道学，心学道团第八次讲会现在正式开始。今日末学要与各位讨论《孟子》中的一段话。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孟子．梁惠王上》卷一）不各位是否都已经事先读过此段话？末学想请各位道学针对此段话提出一些自己的诠释与看法。」

弟子孝儒：「那未学就却之不恭。末学粗略认知，应为居高位或执政者，定当有一定的正道涵养与接受其教育和思想，方能在治世方略上能有所『存仁』，而士、农、工、商等社会阶层，则应有所认知或受其为政者的安排下，接触正道的教育与思想，所行之事、所言之语、所想之念，均能存善去恶，则内心之信念与性情在长期熏陶之下，就能有所差异，使得人人均能够明心见性而行其该职之正道。反之，则人人居其位只欲谋其私利，人人各为其政，家不成家，国不成国，以上，是末学个人愚见，谨此。」弟子常易：「孝儒兄此言正气凛然，令人钦佩！」弟子孝儒：「个人愚见，尚请诸君指教。」

孝儒道学对于此段孟子节文的观点，着眼于统治阶层如何由上往下进行所谓「民胞物与」的王道改革。正所谓「风行草偃」。孝儒此言颇有古之为政者之遗风。常易道学接着提出他的看法。

弟子常易：「由于其他道学还在思考，那就由敝人先说自己的看法吧。敝人对此段话的翻译是这样：如果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而还能矢志向道的，那是士人才做得到。一般人如果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那也就无法和他们谈什么道了。如果没有对道的庄重、向往、洞澈，那一有机会满足自己的欲望，人也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了。敝人今日会提出这段孟子的话来做为讨论主题，是由于这几年台湾的经济有走下坡的趋势。就业问题，造成年轻一代很大的压力。而这将使得原来就比较不容易去关注『心性』的一般市井大众，更加把精神投入于物质生活的追求，而更忽视大道了。这对于心学的传播来说，是不太有利的。然而往好处想，也许现实的惨况，会让一些有反省力的人，开始懂得要寻求心灵的皈依。」弟子孝儒：「常易兄所言甚是！」弟子声人：「常易兄所言即是。」

弟子心华：「同二位道学。且不仅台湾，大陆也有很多朋友如此，如蚁族。然而人往往在困苦时也同时会想生命的意义问题。」弟子孝儒：「冀希如此，那就不枉诸君如此奋勉，跟随夫子为心学打拚推广了。」弟子常易：「回心华兄的话：在困苦时也同时会想生命的意义，那也只限于少数人。多数人不是自暴自弃，就是寻求感官刺激来麻痺自己。」

常易道学的观点与孝儒有所出入，他比较是从个体的角度出发，直接提出一个最切身的问题，即：如果物质条件无法被满足，将还有什么动力可以说服一般人向道呢？

弟子心华：「末学回应常易兄的看法：但如果富裕了，难道就会有更多人关注心性？末学认为关键不在富裕或贫穷。而关键在什么，末学其实也不清楚。或者这样说，末学认为关键在『关键的少数』。虽说渔夫愚妇皆能学心学，但心学的传播的关键还是靠士大夫，也就是知识分子的。」

弟子常易：「心华兄讲的并没有错。然而末学也有一点看法：关于这段话：『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末学以为，即使是身为士人，也很难不真实面对物质需求的缺乏问题，更不用说黎民大众了。因此，读了这段话，末学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要使人有恒心的话，那势必也要使人有恒产才行。当然，诚如心华所见，贫与富并不是一个人是否关注心性的关键，而心性之学的传播，也有赖于关键的少数。然敝人在想，如果一个社会的政治可以更安定、经济可以更富裕。那么是否会有更多人有余暇来听闻士大夫所传播的心性之学呢？而且也有更多的财富可以用来护持讲会。因此，敝人觉得士大夫积极传播道学之外也更应该积极投入社会制度的改革藉由制度的建立可以使大多数的人，不管有否听闻过心学，都能被涵摄在心学之中，起潜移默化的作用。此外，末学还有一点个人的自身感受。敝人觉得自己，一旦想到将来可能要面对的许多就业上的困扰。道心便不够坚定了。这也算是『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的又一例吧。真实体验到，人在困顿的时候，很容易向功利主义看齐。以解决眼下的烦恼为第一要务。而很难往深远处想。这是很真实的体会。」弟子孝儒：「确是如此。」弟子常易：「敝人的部分大概说到这边。请各位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弟子心华：「末学想冒昧反问您，同刚才的看法，如果解决了生计问题，难道就不容易有功利主义？末学以为，此时更是修道的时机。因为此时的心更不容易安定，透过工夫，如真言六字，将心安住，反而能正确思虑当前的难关，给予适当的解决之道。因此此时有修道的必要性。末学语毕。」弟子常易：「心华兄说的倒也是，不过反面就是彻底的放弃。毕竟『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弟子孝儒：「末学倒认为，末必事事均需与心学有所相关，如其他宗教、学派，其门徒内心有『宗主』，受其教条规范，亦可达此境界，然而，有些学识不高、生活水平不高的辛苦人，未必接受其任何宗教，却比任何生活安逸受过教育或信仰宗教、学派的人，更懂得如何用生命生活，更活得接近正道，其简单曰之，仍为一「心」字上，以上，是末学拙见。」

弟子常易：「总的来说，内圣外王要并进才行。人心的改革与社会的改革同等重要。必要的时候，可以有许多方便法门，接引不同根器的众生。」弟子孝儒：「末学同意，确是如此。」弟子心华：「先回应常易兄。末学以为常易兄强以小人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作为无法行道的坚实理由。末学以为毕竟没有人永远是君子，也无人永远是小人，除非甘愿放弃，不过，常易兄这样的真实坦白是很可贵的。又，末学认为心学能量的灌注此时格外重要。例如，阅读夫子的文章，以及静坐，末学是从经验得知。语毕。」

弟子常易：「所言甚是。多谢您的提醒。那么现在请声人兄发言。」弟子心华：「末学补充。刚刚有对于常易兄看法的补充如下：回应常易兄，末学同意您说社会的政治可以更安定、经济可以更富裕，让士与民互惠互利，共同在心性上护持成长。而末学认为，这正是心学家不只关注内圣，更要得于社会各个阶层担任菁英要职，共同奋勉外王事业的原因。而制度的设立，也有帮助世人涵养心学能量的重要性，例如礼乐教化，如能开展出符合当代的民情的新文化运动，当能有助社会的安定，提升人民的幸福感。请声人兄继续。」

这个阶段，透由常易与心华的互相质问与回答而形成热烈的讨论。心华道学认为人处在困境中（包含了物质与精神的困境），才更是做工夫的时机；且一个社会是否存在的有道，其肩负在关键少数（即士大夫）的身上。关键少数的觉醒与发挥振俗化民的作用，方为一个社会是否能行道的根本。常易道学则以为物质条件的提升，可以让更多的黎民大众在无后顾之忧的状态下去行道，而使士大夫在推行教化时更为顺利；比起关键少数的觉醒，常易认为一个社会是否能制订出一套符合人性、有利于存王道的制度更为重要。心华与常易的观点可谓殊途同归，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侧面，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而理想的社会风貌。

弟子声人：「各位道学讨论甚是，末学所论仅供一参考耳。主持人常易道学引此话题，当可说是『财富』与『心学』的思考。末学出身贫寒，对此议题自当有较深的感触，跟随夫子至今，其实很明白什么叫做『无恒产而有恒心』，重点不是那『恒产』的外在安定，而是『恒心』的内在安定。心学本来就应该要多角化经营，经济也应该是其中一环。譬如慈济。但，这需要很多很多有志的弟子组成核心，来支持来完成心学的志业。在研究所以前，末学基本上都要面临很严峻的经济考验，那都实在地影响对心性的坚持。末学不敢以『君子』自居，只是在面对恒产与恒心上，是相信恒心生恒产的。大略如是。」

弟子孝儒：「是。声人兄此段言语，富涵相当深厚的笃实情感与确切遭遇，能令旁人一眼即观看出行道的艰难，以及修行的重要性。」弟子常易：「大家都该好好加油！」弟子心华：「末学犹要向声人兄学习。因为末学生于小康，从未对经济产生负担及困扰，着实汗颜。」弟子声人：「心华，生于贫贱，安于贫贱；生于富贵，安于富贵。贫贱有贫贱的行道，富贵有富贵的行道。」弟子心华：「是。末学谨记。」弟子声人：「莫以贫为贵，莫以富为贱。」弟子心华：「此话甚当！」

声人道学于此用自己真实的人生经验，为物质与精神的平衡下了一个很妙的脚注，即：恒心是可以生恒产的。

弟子常易：「再来就请心启兄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弟子心启：「好的。末学觉得，人如果真的觉得心性的学问很重要，那么肯定会坚定不移的坚持下去，否则，就会活的感觉没有一点意义。但是，如果人稍微受到一点困难就放弃，末学觉得这只是还没有真正的体会到学习心性学问的重要性，如此，就更需要心性的观念的陶冶，去体会心性学问的重要性。末学说完了。请大家继续！」弟子常易：「今天的讨论很有意思。在今天的讨论当中，我们看到各位末学都以自己的生命经验，给予这段孟子的话注入了新的生命。这也是夫子经常勉励末学做心学学问的态度。希望将来各位无论是在研究学术或是日常生活，都能常保一颗善于观照的心去体察自性，如此才能有所觉醒。关于今日的讨论，不知各位还有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分享？」弟子心启：「末学的话似乎说的有点武断，请大家见谅！末学的话似乎说的有点武断，可能会让人受伤，和难以接收。」弟子常易：「心启有这样为人着想的心，是有所省察的，这也是工夫！」

孟子节文的讨论至此已告一段落，声人道学话锋一转，大家开始讨论自己对财物的看法，再由对财富的看法形成对贪污的讨论。

弟子声人：「末学在此想问一下各位道学，对于财富的看法为何？」弟子孝儒：「末学认为，钱为必要的事物，若要行事，没有钱，将很难运行，但在其取舍上，应有分寸与纪律，避免挥霍无数，造成个人的虚华与迷失，谨此。」弟子心华：「末学真实的生命经验，对于财富并未有太多顾虑，因为成长过程一直是经济稳定，因此对于财富的看法，只是不要乱花钱尔。另外，一直让末学疑惑的是，为何贪污会成为普世常然之恶？到底财富背后代表了什么？」弟子常易：「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财富可以满足许多欲望。而凡人都有欲望。因此，如果没有想到用此方式满足欲望的后果，或有想到却克制不住，那一有机会自然便会贪污了。就像在地上捡到一百块，不是每个人都会拿去警察局报遗失的，很有可能将此不是自己的财富纳为己有。贪污只是这种形式的扩大。当然会贪污还有很多原因。比如说不贪可能融不进贪污的生活圈、会影响到升迁等等。」

接着声人道学提出了一个自己的切身经验来询问大家。

弟子声人：「如果捡到的是两万元呢？」弟子心启：「自己收起来。」弟子常易：「如果捡到两万元，要看是什么样的人捡到了。」弟子声人：「如果是常易兄捡到？」弟子常易：「不管捡到多少，敝人都不会据为己有。」弟子心华：「没错，如常易兄所说，人都想满足欲望，但途径却偏差了，真正的欲望没有妥善被满足，而眷养更多欲望。末学认为真正该被满足的欲望，是心安。」弟子声人：「所以心启会据为己有？两万元。」弟子心启：「是的。」

弟子声人：「为什么？像常易兄就不会有此心念。」弟子心启：「因为交给警察，警察也可能只会据为己有。」弟子常易：「由于时间关系，就以刚刚的讨论做为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吧。刚刚心启兄说 因为交给警察，警察也可能只会据为己有。很有趣。不知心华兄与孝儒兄会怎么做？」弟子心华：「末学当然会归还。」弟子孝儒：「请问是指在什么情况下？」弟子常易：「在路上随机捡到。」弟子声人：「根据事实经验是交给警察。」弟子孝儒：「末学会交给警察！因为没有时间会在现场等待失主。」

从这个实际的案例中可以发现：生活在台湾的弟子与大陆的弟子在面对此事时，做法与想法有着很大的出入。这或许和本身所处的外在环境有很大关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相当值得做延伸性讨论。

弟子常易说:「敝人想，因为时间的关系，今天的讨论就先在此打住吧。敝人还想问大家一个有趣的问题。将会张贴在联合论坛，届时再请各位上论坛留言讨论。问题如下：

『如果各位将来有一天身居政府要职，也同时是传播心学的名宿。但现实的情况是，大家都在贪污，如果不跟着贪污便有可能因为融不进官场文化而被革职。然而在你的主导下正在进行一项足以影响全国百姓幸福的改革措施，如果你被革职计划就会中断。请问，你们会贪污吗？或有什么样的做法？』

请各位务必上联合论坛参与讨论！

本次的讲会至此正式结束，诸位道学彼此互道了晚安与祝福。在青年人充满血性与真实的激烈讨论后，还能维持一团和气并循守应有的礼教规范，想必也只有在真实面对生命学问的团体中才能见到。如果人终究可以是如此诚意的面对自己的生命，想必「物质与精神该如何取得平衡」这个问题，在长远来看根本不会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