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专栏 | 张辰】立足中华心理学⊙张辰

作者: 张辰 【 原创 】 2019-02-24

中国人自从引进西方心理学后,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今,引发国人对自己心理的重新重视与探索的兴趣。我们透过精神分析来观看我们自身童年经验给予目前生活的影响,并在生活中觉察自身因为「投射」所引发的情绪,不断从一个「内在的小孩」成长为「外在的大人」。我们还通过催眠来让自身的精神防御松懈,将压抑在潜意识的内容,通过他人声音的引导,让那些久违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们通过重新叙述自己的故事,并将故事解构与重建,用全新且积极正向的方式来体验故事,因此获得感悟与启发。我们还会将生活中难以突破的议题设定为改变的焦点,针对焦点拟定计划来开出改变的方案。或者我们可以从马斯洛的生存金字塔: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与自我需求几个方面来窥探当事人的症结。我们在这些理论与方法中遨游,我们有时候是弗洛伊德,有时候是麦克怀特、还有时候是马斯洛,可是,我们始终不是我们自己。

 

难道在心理学进入中国之前,中国人从来没有对自身心理有过探索?还是说,在清末以降,中国人历经了太多的苦难,被打怕了,吓怕了,饿怕了。生存的焦虑遮蔽了视野,在一百多年的跌宕岁月里逐渐已经忘记了「中国」其实就是「心灵国度」的含义。我们忘记了从伏羲氏到周公、从周公到孔孟、再到朱熹理学与阳明心学,一路走到明末,中国人无时不刻在做心灵的耕耘与奋勉。到今天,我们却自甘承认中国没有心理学,等着西方人的创造来拯救自己。孙中山说:「欧洲所以凌驾于中国之上,不是政治、不是哲学,而是物质文明。我们学欧洲,要学中国没有的东西,中国没有的东西是科学,不是政治与哲学。至于讲到政治、哲学的真谛,欧洲人还要求自于中国。」这句话用在今天的心理学上,笔者认为也是恰当的,只是现在中国人不承认自己文化内部本自具足心理学的资源与能量,习惯于接受外来思想,在自己文化内部制造冲突,在冲突里自认自己沉浸在丰富的哲思中。现代西方心理学移植到中国所形成「专业」的印象,意味着西方心理学就等同于「专业」,西方不承认的心理学就是「非专业」。这种将裁定知识是否「专业」的仲裁权交付于西方的意识形态,丝毫没有文化主体意识,在这种情势下要谈「文化自信」,这是天方夜谭。在中国,因为「专业」所形成学院派不断强化该领域内西方学术的专业性来巩固即有的学术地盘,使得自身的权威性能够持续。与此同时,心理咨询师如果不谈西方心理学,则意味着「非专业」,这等同于要放弃多年努力学习的成果,心理咨询师自身也将形成自身是否「专业」的自我认同危机,这不得不令人觉得左右为难。

 

中国文化的历史是融汇的历史,不论是宗教还是政治,始终有着合和的主导能量,使得中国文化数千年不坠。西方心理学的学派各有优长,却无法回答「作为心理咨询师要将当事人引导向何方?」、「我们的自我究竟是什么?」却一直用「助人自助」的口号来掩饰心理咨询师不可能不影响当事人的事实。对当事人有着实质影响的不是咨询师的知识资源,而是面对当事人的状况如何善用即有知识的情怀与态度。如果心理咨询师肯承认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说,这就是中华心理学的起点。当我们谈论「投射」这个概念时,因为你不想受着「投射」的影响,因此会想要分辨何为「投射」,何为「真实」。你可曾想过,分辨何为「投射」何为「真实」的机制是什么?当你被催眠的时候,心底深处从未停歇的纠结,从潜意识深处升起,你可曾想过,这背后托举的力量为何?当你重新审视自己的故事,在阴郁的气氛里,寻求故事背景中星星点点的盎然生机,你可曾想过,这种视野的源头为何?当你作为心理咨询师在从当事人生存的五个向度里寻觅解决办法的时候,你反观自己内心的情怀与光亮,那究竟是什么?中国人解决问题的起点从来不是意识形态所形成的自我,而是不断容纳与整合现实的智慧,这种整合的力量,中国人称之为「心体」。  

 

只有当我们正视「心体」这个概念的存在,接着承认与感通这个实在的存在,中华心理学才能重拾中国人「内圣外王」的文化基底,用融汇的传统来含摄现代心理学的知识,形成知识形态上的「中体西用」。如此,我们将不是弗洛伊德、不是麦克怀特、也不是马斯洛,而我们将成为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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