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说：「周朝衰微，王道的迹象熄灭，开始有人民没有财产过生活。然而那时圣学还很昌盛，士人即使穷困，都还会固守贫穷的节操；乡里与族党，都还会知道人与人要相互体恤的道义。等到后世，功利的学说日益风行，人不再知道明德与亲民的真实意义。士人都喜欢文饰各种浮华的词汇来掩饰自己的机诈，互相拿虚伪来规劝彼此，互相拿利益来倾轧彼此，外面穿着冠冕堂皇的华夏服饰，而内在的思虑却如同禽兽，却自认在从事于圣贤的学问。这种状态而想要挽回夏商周那三个时期的纯朴国风，这实在是很困难了。」

这出自于〈书林司训卷〉。

到底什么是功利的学说呢？只要由「自我」做思维的出发点，就会发展出功利的学说。或许有人会问：人只要开始思考，就有思考的主体，这主体就是自我，难道有不由自我做出发点的思维吗？当然有！那就是由不自我的自我，展开不思维的思维，由虚己来悟真，这就是自性的体会。自我是当前时空的病征，藉由对各种物质的拥有来凝聚出个幻想拥有的主体，并不是人真正的主体，当然，人其实不应该有主体意识，那会使得内在与外在产生区别意识，人应该产生「受体意识」，让被视作外在的存有都内在化，都与意识的主体融合无间，这就能让自性浮现，这就是「虚己」的意思，意即还是有个主体，然而这个主体却是个无区别的受体。当人不再由自我做出发点，就不再有他人与自己的区隔，通过自性而领略本体在万有的流行无碍，这就会是「明德」与「亲民」的真实意义。

现在有很多有志的人士都起来提倡华夏服饰的复兴，这是极好的奋勉，然而，我们应该反省，穿着华夏服饰，不应该存有「做个士人」的幻想，却没有做个士人的实质。过去只有通过科举的人才有资格穿着的服饰，现在则是想穿就穿，没有人会在意这服饰背后是否符合真实的「资格」。然而，现在并没有科举，如何产生资格呢？那就是人要做真实的心性涵养，提高智慧与见识，产生能照抚自己与他人生命的能量，使得你穿着华夏服饰，立即让人与华夏文化最精华的心性产生联想，而不是给人「怪人在作怪」的感觉。这就像是神父要穿神父袍，法师要穿僧侣服，在实践与提倡心性的士人，自然就需要穿华夏服饰，而且，提倡华夏服饰，不应该只停留在「服装秀」或「办活动」的层面，只在特别的时节或时段穿着，平日则穿他种服饰，这就会与生活脱节。最重要者，提倡华夏服饰的人，应该同时从事于提倡心性涵养的工作，尤其是应该讲论与实践心性，让自己全生命都活在华夏气象里，这就像是神父要穿神父袍，法师要穿僧侣服，在实践与讲论心性的士人，自然就需要大量穿华夏服饰，而不是只有穿着这服饰的时候是士人，脱掉这服饰的时候则是禽兽，这禽兽的意思是指带着浓厚的自我意识，活在他人与自己的对立感里，不断在做名位与利益的竞争与厮杀，却还洋洋得意自己好像正在恢复圣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