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就是作恶的巢穴⊙陈复
阳明先生在正德十二年(公元一五一七年)五月预备彻底剿灭浰头的盗贼,他事先写一封〈告谕浰头巢贼〉的文告给这股盗贼,希望他们能悔改。他首先回顾自己这阵子的作法,说:「本院巡抚这里,专门就是要消弭盗贼,安顿百姓作为自己的职责。莅任的开始,就听说你们这些人长年流窜打劫乡村,杀害无辜的善良百姓,被害的人民来这里跟我控诉者,这个月来没有一天停止。本来就计划调派大军来剿灭你们,后来去福建督导征讨漳州的盗贼,想要等待回师的时候,再来扫荡你们的巢穴。现在漳州的盗贼已经被平定,统计斩获七千六百余人,审问得知当时首先倡恶的盗贼不过四五十人,跟随的同党恶人最多不过四千余人,其余多半是一时被威胁参加,不觉脸色惨白,心里觉得很哀痛。因此,我想到你们这些巢穴内,难道不会有被威胁而跟从的人吗?况且,听说你们里面有很多大家子弟,其间还会有见识清晰,明白事情的本末,且相当知道义理的人。打从我来到这里,未尝派遣一人来抚谕你们,岂可立刻兴师剪灭,果真如此,那就几乎是不教而杀,异日我终究会有遗憾在心里。因此现在特别派遣人来告谕你们,不要自认武装强,更有武装强的人,不要自认巢穴险,更有巢穴险的地,全都已经被我诛灭不存。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
这只是第一段,全文派人到盗贼的巢穴念完,估计可能要半小时左右,他们要认真听完,想来要呆若木鸡般的罚站好久。但,如果只是把文告交给盗贼,由他们自己阅读,那敝人想这些没有太深文化的盗贼,要能理清阳明先生这种千折百转的思路,更可能要费神琢磨好一阵子,头皮都要发麻了。话说回来,这篇文告与其说是给浰头的盗贼看,不如说是阳明先生想让自己的良知过得去,他不希望滥杀无辜,总希望巢穴里有人幡然悔改,先偷溜离开,来跟政府军投诚,如果真要兵戎相见,他希望会杀的人都是执意要继续打家劫舍的地痞流氓,而不是因为无法踏实生活,不得不跟着造反的可怜人,然而,这要怎么区隔呢?这就得问那些盗贼他们自己的良知了。
人会做什么工作,一半由于意愿,一半由于因缘,有时因缘激发意愿,有时意愿创生因缘。会去作恶的人,通常是因为个人的良知薄弱,稍微看见世事有某个漏洞,就激发出作恶的意愿,如果此刻政治腐败,没有公共制裁的能量,就会让作恶的意愿如燎原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其实,意愿就是种维生元,为善的意愿就是正性维生元,作恶的意愿就是负性维生元,它们都会在相应的环境里滋生与发展,传染给思维环境相应的人,使得有正性或负性意愿的人,获得付诸实践的能量。因此,如何藉由公共的体制保护与扩张为善的意愿,遏止与瓦解作恶的意愿,让其没有滋生的环境,这有绝对的重要性。如果政府本身成为大巢穴,在合法的打家劫舍,并带头喊杀喊抢,压制人民的安居乐业,那就是在鼓动作恶的意愿,当这股意愿获得传染的环境,社会就会因此大乱。
回顾大陆的文化大革命,其背后就来自于人性作恶的意愿获得滋生的机会,政府就变成作恶的巢穴,公共的机制不拿来保护与扩张为善的意愿,反而带头喊杀喊抢,编派各种阶级对立的假命题,藉由社会的纷扰,来让某些政治领袖能火中取栗,获得他想要的利益,这就是毫无责任感使然。然而,即使在声称自己是民主社会的台湾,藉由合法的选举,同样会选出作恶的人来做领袖,编派各种族群对立的假命题,鼓动整个社会的纷扰,来扩大个人的利益,让台湾经历如同文化大革命般的深渊。因此,问题的症结并不单纯只在于政治体制是否民主化,而在于政治权柄的行使,首先得要有为善的意愿,如果我们不能让为善的意愿来主持导引着公共秩序,那不论我们采取什么体制,都不过只是在假借名目来获得个人利益,都会带来灾难,搞得全民都在互相打家劫舍。
因此,我们每个意愿的起点,都应该自问:到底想为善,还是作恶。
推荐
-
-
QQ空间
-
新浪微博
-
人人网
-
豆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