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有成见⊙陈复
阳明先生说:「正确对待欲望,那就是善,人把握住天的常道,那就是在喜好美德,因此,凡是看见他人恶质的一面,必然是自己心底已经生出不善,才会看得见。天上的瑞凤与祥麟,人人都争相赶快要看;地上的虎狼蛇蝎,看见的人都会拿刀刃去搏杀。那些虎狼蛇蝎,不见得有害人的意念,然而看见的人却绝对会很厌恶,那是因为在他的心底,已经生出虎狼蛇蝎的样貌了。现在我们看见他人恶质的一面,虽然这诚然是他某些时刻的表现,却不见得在其他时刻全都有恶质的事实,难免不是我们自己的心底已经浮现恶质的样貌?这点不能不自省。」
这还是出自于〈书王嘉秀请教卷〉。
人最危险的状态,就是活在成见里,甘愿做成见的仆人,被成见蒙蔽住眼睛,却受着成见的指使来动静举止。成见就像是有色眼镜,戴着这副眼镜,固然还能看清周遭的全部景象,然而这些景象全都已经被镜片染色,如果我们不自知,还会真误认景象果真是这种颜色。人为什么会活在成见里?成见的产生,最早会来自于往日对于某事件的强烈经验,使他已经有个价值判断,接着,这个价值判断使他能很快速区隔出「善恶忠奸」,他能不再需要花精神去思考眼前的事实,而能直接做出新的判断,这就是成见。
成见是最便宜且实惠的工具。人如果有成见,他想写文章的时候,就不用再读书或思考,更不需要再做什么查证,只要按照成见给出的意识型态,就能写出成百上千的文章,来驰骋自己的快意,这点你看某些充满成见的报纸,就能知道如何带着成见来轻松写文章谩骂他人。人如果有成见却大权在握,很容易就会有「顺我者生」的想法,不能照着他的成见来行事的人,就是在与他搞对立的捣蛋鬼,他很自然就会想除掉这个人,来让自己的感觉比较舒坦。因此,成见能使得这个世界变得极其简单,人不再需要反省自己,更不再需要认识他人,只有观点的对错,这对错率由自己成见来决断,还可美其名说是在「对事不对人」。
成见能使人觉得自己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有问题都是他人有问题,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习惯只要养成,就很难更改,因为要更改成见,需要扭转的不只是观点而已,还包括整个心灵的运作型态都要蜕变,那会使人觉得很累,索性就保持这样,不要再有任何变化。因此,人只要已经习惯于成见,就会变得很可怕,因为你的习惯会使你宁愿伤害人的情感,都不愿意改变成见。当我们活在这种状态里,我们即使不做官,都是个典型的官僚,讲着各种如机械般理性的语言,而我们的脸孔会变得很狰狞,因为我们会很轻易去「惩罚」自己成见的敌人,那个「敌人」却是活生生的人,他的感觉与需要都被我们漠视,我们只想彻底打击他给我们带来的「麻烦」!
人如果不想作孽,就不要活在成见里,而要不断保持警醒,面对人生,我们应该常反省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有固着于某种被简化却很便利的论点,如果有,要很坦然去花时间不断突破这种论点的束缚,来让自己的精神能不断更新,这就是「作新民」,人只有每天成为崭新的人,才能免于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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