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共情？」名为「简单心理」版主在「知乎」发的一篇文章这样写到：「一如罗杰斯（Carl Ranson Rogers，1902－1987）表述的：共情是理解另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经历，就好像你是那个人一般。但同时，你也时刻记得，你和他还是不同的；你只是理解了那个人，而不是成为了他。共情还意味着让你所共情的人知道你理解了他。」笔者从罗杰斯表述的共情看到明显的区隔出「我」、「你」，且「我」只是理解你，但不是成为「你」。西方文化具有浓厚的「天人对立」或「主客对立」的倾向，该倾向来自古希腊在静观（theoria）这种宗教仪轨中，展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沉思（contemplation），该沉思必须采取一种客观态度，使得人作为「超然的观察者」（a detached spectator），穿越变动不居的表象世界，看见永恒不变的「真理」（truth）[1]。显然罗杰斯对共情的定义也符合西方心理学采取的「主/客」二元对立观，然而在中国文化的脉络下「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2]。此良知是人人共有，意即「我不是作为『超然的观察者』在观看你的痛苦，而是我已超越你我的区隔深深感受到这份痛苦，因为我们都共有此良知。」

法国雕塑家罗丹反映西方思想传统的著名作品《沉思者》 | 图片出自百度

笔者写到这里会注意到这是否混淆了「共情」与「同情」，由心学心理学发展出的智慧咨询中与此二者是何关系呢？知乎版主北师大心理学硕士黄彬彬写的《如何从心理学上解释『同理心』（又称：共情）》一文中写到：「智贤（1989）主编的心理学大辞典，同情和共情都是对他人情绪的反应，但是二者并不一样。同情仅仅是站在自我的立场上看他人的问题，觉得他人遭遇不幸挺可怜的，采取安慰他人的举动。而共情则要求我进入孩子的精神世界，理解和分担他的精神负荷，给他提供精神帮助。共情不是站在我的立场上看你的问题，而是我站在你的立场理解、接纳你的情绪，并且通过我的语言表达你的情绪。共情并不表示同意，而是表示体贴。共情是接纳他人的情绪，包括不良情绪，体会他人的想法和内心感受，并表达出来。让他人认识到自己的情绪，这对他们今后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有很大的帮助」[3]。笔者从上述描述中看到「同情」与「共情」的明显区别出「我站在我的立场上看你」与「我站在我的立场上理解、接纳你」，这二者依然是区隔出「我」、「你」。由心学心理学发展出的智慧咨询是超越西方文化脉络下发展出的心理咨询中「我与你」、「主与客」二元对立的关系，陈复教授觉得智慧咨询师在咨询关系中既不是「超然的观察者」也不是「我站在我的立场上理解、接纳你」而是智慧咨询师通过人人共有的良知，与当事人通过自性(the Self)的共振呈现紧紧相依的事实，不再坚持自己这个「主体」（the Object），不再只做个「给者」（the Giver），而让这个主体成为「客体」（the Subject），做个开放性的受者（the Receptor），这使得人自然能跨出自己的身体，呈现他人投身的生命实相[4]。

作者与陈复教授合影 | 图片出自作者本人

为何在知乎上输入「共情」搜索会出现很多「如何提升共情能力」的文章，在中华文化中人人本具有的同理他人的能力为何还向外求取呢？这个问题要追溯到19世纪中期，心理学大幅度进步，令人印象深刻，但其所处的位置是矛盾的：它把自己从纯粹的哲学思想当中解放出来，如同哲学从神学中出走一般，但却投向了另一个跋扈的主人----生理学的怀抱[5]。在此背景下心理问题的疗愈只能诉诸生物医学的治疗（比如精神医学），而共情能力相关议题也成为精神病学探讨研究的对象。在中华文化的脉络下，在当今的时代中，我们如何挖掘这人人本具有同理他人的能力、这固有的宝藏呢？陈复教授通过系统的智慧咨询师授课培育出的智慧咨询师，是通过教育而非医疗来开展华人本土咨询疗愈工作，智慧咨询师不仅会学习西方心理学各大流派、心理咨询技术、哲学、宗教、文化、中华文明、文化、先秦诸子、宋明儒学等大量中西文化知识，更注重智慧咨询师本人的心性修养，通过梦境解析、心性书法、曼陀罗绘画、静坐、冥想、书写心性日记等工夫来擦亮人人皆有的良知这面镜子，这面镜子是良知、是孔子所讲的仁，映照出他人的生命实相，这便是良知之用、仁心之用，良知之用、仁心之用是超越同情、共情这种外在的技术，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道」。

参考文献：

①陈复、黄光国主编（2019）。《破解黄光国难题的知识论策略》。台北：心理出版社。

②吴光、董平等编校（2014）。《王阳明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③黄彬彬（2019）。《如何从心理学上解释『同理心』（又称：共情）》。知乎。

④陈复（2017）。《心学心理学：心学在心理治疗领域获得的突破与新生》。咨商心理与复健咨商学报：「社会科学版」，35-69页。

⑤彼得•盖伊（Prter Gay,1923-2015）（2015）。《弗洛依德传》。北京：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