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说的「利益」,在指一种只在意自己的角度,不顾其他人,甚至完全漠视自然资源与社会资源本来就很有限的事实,而酝酿出没有节制(无限制)的资源抢夺。因此,利益,这是一种超越生存需要的无节制心态。那背后的心态讲白了,就是一个「贪」字。如果让贪念在每个人心中无限制的挥发,让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全部都有这样的念头,不论在古老的时空或是在现在的时空里,则国家的秩序必然会荡然无存。这威胁到国家的根本生存,却被政客美其名曰「民主」,当国家都濒临瓦解的时候,哪里还会有民主呢?孟子的态度,并不表示人不该获得任何利益,刚刚已经说过,基本的需要在今天的说法叫做基本人权。齐国的大政治家,那曾经帮忙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管子(管仲),曾经这样说过:「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正就是这个意思啊!谁能漠视人性最基本的需要呢?在基本人权被照顾后,孟子在意着更高的层面,这就是他强调的仁义了,其实,让我们往后退万里来说,即使人还想获得那超越生存需要的利益,不仅不能抛开仁义,恐怕还更需要仁义才能获得呢!仁义与利益,如同天理与人欲,这彼此是不是死敌?在陈复老师来看,这两者大可妥善被弥合,仁义固然不能受利益左右,这是个根本态度,但,仁义里面自然会有利益,这是种良性导引,当能让人在生命发展过程中不受贪念的诱导,这时你获得那超越生存需要的利益,只不过是因为你心底有仁义,资源在你的手上能获得更妥善的使用,你让其继续流通,流通到恰当的位置,给需要给的人,做需要做的事,这样让利益与仁义并立,难道不是人生的大乐?主导人生的是仁义,在生命发展的过程里,自然会有合宜的利益,但,你面对利益不改容色,心底只挂怀我的人生是否继续被仁义主导,这就是孔子会说「君子谋道不谋食」的意思了。利益,自然在里面,然而并不需要特别难过或特别快乐,面对利益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反应,这才是带着修行的态度来面对利益,因为你在意的重点在仁义,唯有如此,上天才会放心把自然资源或社会资源交给你手上,因为你有「物尽其用」的意识。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认识孟子说的仁义究竟是甚么东西?南宋的圣人朱子曾经说过:「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这段话意思是说:「仁是内心孕育的德性,还是爱人展现的道理。义是合于心性的制度,还是做事合宜的安顿。」在朱子解释里的「仁」,该是一种爱人背后的脉络,这脉络还要透过修养来落实,才能领会其真正的精神,因此仁是有能量的观念。那朱子解释里的「义」,该是安顿社会秩序该有的典范,不论其成文或不成文,都对世人具有来自心性的公信。因此,仁与义,被合起来解释,就是内圣外王!孟子终其一生,就在提倡内圣外王的理想与事实。梁惠王,这个只在意自己利益的人,明明本是周天子的诸侯,却自己称自己为王,但是当个「王」,就要有王的气度,王依循的是来自仁义的「王道」,而不是来自利益的「霸道」,如果行霸道还要称王,那大概就是个「霸王」了。在中国的历史里,完全没有靠当霸王而能长久维持其局面的事情。梁惠王不了解孟子的仁义,这真是梁惠王的损失了。因为在孟子的思想里,内圣和外王结合,就是仁与义的结合,那规模远远大于利益,利益绝不碍于内圣外王,而内圣外王其意义的丰富性,早就把利益包含在里面,却完全跨越利益能想象的局面。拿吃饭作比喻,内圣外王就是满汉全席,而利益只是一根香蕉。如果人像一只猴子,不断争着要那根香蕉,或是争着要吃更多的香蕉。满汉大餐里难道就没有香蕉吗?当然会有香蕉啊!只不过香蕉不是满汉全席的重点。重点,看你是否要当个只想吃香蕉的猴子,还是当个享受满汉大餐的人。当人愿意内圣时,个人就会保证获得幸福,当人愿意外王时,家人就会保证获得幸福。但,当你在内圣外王的时候,个人或家人是否获得幸福,并不是该思考的重点,社会或国家能获得幸福,才是你需要内圣外王的原因。这就是孟子会说「未有仁遗其亲者,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的缘故了。陈复老师在这里不禁想替孟子对梁惠王说:「王啊!不要像那猴子,尽顾着抢那根香蕉,你想当个真正的王,就应该去吃满汉全席啊!」不同的高度,成就出不同的视野,与人生。